發現埔里老街

編撰者：施俊鴻

訪問當天，正值517全台大停電，故促使了一段別樣的訪談經驗。與夥伴於約定時間抵達時，正是傍晚時分，在沒有人造光的情形下，僅靠著依稀的自然光，與老闆坐在店外板凳上，開始話起過往。

此次的採訪對象，是廣興菜刀王的第三代——張志生老闆。老闆談起，這間店自從他爺爺所身處的日治時代起，便一直存在至今，已超過五十年的歷史。從老闆提供的營利事業登記，載於民國五十四年七月，而事實上，於此之前，第一代老闆－張德金，便已開始從事這項工作。

圖一：廣興菜刀王的營利事業登記。起初並非現在叫做廣興菜刀王，則是名為廣興鋼鋸所，下文行說明。

圖二：照片中左二及為第一代創辦人——張德金先生。

談起初代老闆為何從事此項行業，老闆說道，早先在二戰之前，他已從梧棲前來水里山區進行伐木工作，在伐木之餘，偷偷的趁著工人休息時，自摸自學了鏈鋸的技術，以至於戰時徵招男丁，因有鏈鋸工，這特殊的身分（技術），而無須從事戰備工作。戰後，憑著一身的技術，至埔里來開設鋼鋸所，當時販賣的器具，主要是以鋸類為主，如：鋸子、鏈鋸、鋸片。

而這個行業從以前至今的轉變，可分成兩部分，一是販賣的器具改變，以前僅提供鋸類製品即可一項打天下，但現在鋸類使用者減少，販賣的東西也逐漸多樣化，故老闆的客群也發生了變化，從原先山上筏木的工人們，至現今菇農手上的剪刀、豬肉攤販手上的大刀…；二是面臨各式大型量販店、百貨公司的夾殺，各種刀具花樣百出。老闆坦言，若真要與量販店競爭刀具的販賣，那真的會被夾殺。故多半都以磨刀的技術為主要服務項目。

關於「磨刀」這件事，在城市與鄉下地方，有著截然不同的場景。在更鄉下的地區，會有專門的人，開著發財車家家戶戶去幫人家磨刀，或是地方的夜市，會有固定的小攤販，阿嬤們就會排隊來磨刀這樣的情形僅能在更為鄉下地方所見；而城市地區的人們，鮮少有地方能夠讓人們磨刀，故當刀子用鈍了，或是壞了，多都是直接買新的，對多數的都市人而言，較屬於消耗品。

在訪談過程中，跟老闆談起店的名字，為何這麼霸氣，叫做菜刀王，一問才知道自己見識淺薄，原來菜刀王並不是他們的店名，他們的名字是叫做廣興，而菜刀王呢，是一間台中的製刀工廠名。早些年，菜刀王為了拓展其知名度，跟全台地方刀具業者合作，若在店名後願意加上菜刀王這三個字，便可免費幫店家製作招牌，故以此為名。

圖三：菜刀王的官網。

談到埔里市區是否有競爭者的問題，老闆說道：若要說一個大家都知曉的，應該就是南興街尾端的打鐵街吧！但說實在，現在那區已漸漸沒落了，此言一出，意外的得知一些同行間的秘辛。南興街所面臨的問題是沒有第三代接手，許多經營者年紀也大了，況且打鐵街雖名為打鐵街，現在已經沒人在打鐵了。論技術，他們有打鐵的技術，但是若真要每項器具都自己來做，已經不可能了，那樣根本沒什麼效益可言。也許他們會宣稱是自己做的，但那幾乎是微乎其微，現在多的是從外面工廠叫貨進來賣。說道這，老闆也說其實每個人有自己的從商方式，這就不方便多透漏。聽聞這些小道消息，有種驚嘆的的感覺。

延續上文中提及的接手問題，老闆說道，他有一個兒子，若他有一個更好的出路，當然去走他的路，但他希望他兒子也能夠，邊摸著邊學著，多少碰一點，畢竟就是個技術，他當初也是從他爸爸——第二代老闆張文進先生手中接過衣缽。有技術就還能夠過最基本的生活。老闆其實也蠻樂觀的，若他兒子不願意接手，慢慢的做到退休，其實也不錯！

作為一間販賣、磨製菜刀的店家，不免俗地會連想到是否會有職業害得問題。老闆笑道，這肯定會有的呀！平常在磨刀的時候，刀子與機器有時會出現一個奇怪的角度，那樣就會造成利具亂噴。老闆自身的經驗是曾劃傷大腿內側，縫了好幾針！若要說嚴重一點的例子，前幾個月有一個師傅，也是被噴出的刀子，劃開大腿內側，失血過多就走了。所以說上工之前要做好些基本的防護，眼睛要有護物鏡的保護，不然煙塵會跑到眼睛；口罩要戴好，不然會吸入過多有害物；耳塞也要塞好，不然機器的轟鳴聲，做到後來都會中聽。由他的說明，這也了解到磨刀人實在是不容易。

訪談的尾聲，電也來了，老闆向我們展示些技術。從純手工的磨鋸，到機器的磨鋸；從原理到實際演示，說出非常多的專業知識。下圖老闆說展示的是，在還沒有電動磨鋸機的年代，磨鋸是這樣一縫一縫的磨，主要的技巧是下手要準，剛好讓磨片與鋸片在最適當的角度，這樣鋸子才會磨的利。

圖四：純手工磨鋸的。先將鋸片固定於夾板之間，以小銼刀一齒一齒的磨。

下圖這技術，主要是要將鋸片給敲散。若仔細觀察鋸子，鋸片上的每一個鋸刃，是呈現左右左右分岔的情形，鋒利的鋸刃不應該排列在同一條線上，這樣會使得鋸東西的時候，鋸子與被鋸的物品，發生卡死的情形。故藉由著敲打這技術，讓槌子精確的落在鋸刃與鋸刃間的凹槽處，可使得鋸刃形成左右分岔的情形。

而老闆手上所拿的槌子，也並非是一般的鐵鎚，主要是頭形不一樣，用來槌敲較不易傷到鋸子本身，這槌子對老闆來說，還有另一層意義，這是從第一代張德金先生，便沿用至今的槌子，他稱道：這也算是另類的傳家寶吧！

圖五：純手工敲散鋸片。

下圖是第三代老闆－張志生先生的嬰兒照。這照片來有另一個亮點，是左邊紅圈去的那一塊大木頭，老闆說那稱作「Ge Ruyou」（確切國字與國語指何物，老闆也不清楚，故以羅馬拼音呈現），它的作用是拿來當作磨製大型鍊鋸的所放基底，在二代老闆經手時，因很少用到，故高價賣給了別人。老闆揶揄道，他老爸真的超愛錢！賣掉真的是可惜！

圖六：第三代老闆－張志生先生與大木頭「Ge Ruyou」的合影。

圖七：第二代老闆年輕時於店內認真工作的模樣，此圖為今昔對比照店內的格局略有改變。

採訪後記：

這已非我第一次採訪，先前的經驗都比較像是採訪店家，形式較偏向於介紹店家。而歷史系的採訪，其性質較偏向於口述歷史，或是田野調查。在內容的追求上就相較一般宣傳類別的採訪較為的嚴謹。但其實對我來說，態度上還是偏輕鬆的，跟受訪者當作聊天一般的再進行對答。

每一次的採訪的過程就像是在開彩蛋一般，不會知道會交織什麼樣的火花。這一次的採訪很幸運的，在頭一次踏查的過程之中，就有營利事業登記的證明可以觀看，當下直觀感受是：wow好酷！但說實在，腦海中並沒有這麼直接的連結將其與史料劃上等號，當老師今天跟我說那張照片沒放可惜的時候，噢！才反應過來，看來我的品味還需多加強。除了營利事業登記之外，後續第二次拜訪（正式訪談）的那天，老闆亮出許多的老照片，這類的材料真的挺吸引人的，雖然有許多都是老闆十多年前的照片，但其中不乏著好料的存在。印象最深刻的是，第一代老闆張牛幼時的照片，與一群其家族的成員。